半夏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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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車內空間狹窄而逼仄, 祝今願的頭撞到車窗玻璃,但很快被一只寬厚的手掌所溫柔覆蓋。

可若論溫柔,卻也只有那麽一瞬。

兄長的态度實則霸道極了, 帶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好似幼時他給她講題,她聽得昏昏欲睡,撒嬌說可不可以歇一會,或者明天再講, 得到的當然是毫不猶豫的否認回答,就恰如此刻,她細着嗓音, 搖搖欲墜, 顫顫巍巍詢問,可不可以歇一會, 她下一次再試試。

得到的自然也是否認的回答。

陸銜青輕笑一聲, 要叫面前可憐又可愛的妹妹知曉,就算他如今轉變身份, 由兄長成為男友, 他骨子裏那份屬于長輩的威嚴仍舊不會改變。

一再挑釁兄長自然該付出應有的代價。

陸銜青俯下身, 唇碾過她的, 呼吸間那股熟悉的苦艾氣息流連過伶仃腳踝,輾轉至眼角, 鼻端, 耳廓,唇舌,最終悶悶笑一聲,到達目的地。

古有武陵人奔波數裏尋得桃花源, 陸銜青只覺得,他不需尋找,眼下便已是自己的桃花源。

仿若不知餍足,他不住品嘗,不停吞咽,眼角眉梢沾染了雨水,可他全然不在意,盡管他以往很讨厭自己身上沾染不潔的氣息,但這是妹妹啊,甘霖又豈可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陸銜青閉上眼,神情認真,不知是不是錯覺,祝今願總疑心自己從此刻兄長的面上品出一絲虔誠的味道。

可這樣的時刻,又怎麽會呢?

她以往所有的紙上談兵全然不作數了,那些美好的體驗在她的腦海中如一輪輪情景戲滾過來翻過去,她從自己所讀過的所有文學作品裏試圖尋找出一個詞來形容她此刻的感受,但是找不出,她找不出。

祝今願覺得好渴,好熱,她好像成為嬰兒,被扔到盛夏,成為荞麥地裏的一顆弱小的種子,她無辜,她脆弱,她敏感,她叫出聲,她彎成一道缺了牙的月亮,瘦削的腰懸到天上又落到地裏,一顆心上上下下,再下下上上,在兄長的擺弄下柔軟了成熟了并蒂了結出晶瑩的噴濺着露水的果實。

她趴在汽車後座小口小口地呼吸,大腦被按下暫停鍵,她無力思考。

一尾魚被扔到沙灘上,擱淺是唯一的宿命。

祝今願是那尾魚,回不到大海抑或湖泊的那尾魚。

夜晚是何時降臨的,沒有人知曉,當她發覺時,眼前的天便已成為一片靜谧的黑,樹影婆娑,微微起風,搖曳着,起伏着,将祝今願送回別墅。

陸銜青的房間。

苦艾的氣息在她的鼻頭萦繞不去,似乎提醒她,前搖已然散去,接下來的才是重頭戲。

風雨飄搖,天地颠倒,眼前的黑成為白,面前的白在翻身之際又成為黑。

她推拒着說不要了,她哭喊着哥哥,但懵懂的又豈會明白哥哥在此時意味着什麽,是警示陸銜青他是兄長,還是在他喧鬧着的神經中撒下一把火,告訴他兄不是兄,長倒是長,他啞着嗓音,蠱惑道,今願再喊幾聲,你可以的,祝今願不聽,搖着頭爬開,又被一把攥住腳踝拖回來。

妹妹,你該知道。

哥哥從來都不是好說話的人。

哭了是麽,沒關系,幫你擦乾淨便是,累了是麽,沒關系,反正哥哥什麽都習慣代勞。

陸銜青忍耐着,煎熬着,額角青筋突了又突,跳了又跳。

風吹過紗簾,帶着眼前昏黃的燈光都變得碎裂,一滴雨砸在窗戶上,醞釀許久的那場雨終于在此刻真正地,細密地下起來。

祝今願咬着唇,唇間是自己黏在一起的發,混沌間,她的兩只手臂被扯起,她終于想到一句形容。

天上人間,搖搖晃晃。

-

遠郊的那塊地出了些問題,也不知是流程審批不到位,還是其他環節出了纰漏,傅霄心急如焚,頻頻撥打陸銜青的電話。

但真是奇了怪了,尋常幾乎二十四小時在線的男人今天早上卻怎麽都找不到人。

傅霄疑心是陸銜青去哪裏出差,轉而将電話打到助理方臨那,誰知方臨說,陸總自從昨晚回家後便沒來公司,他在微信中請示了好幾回,對方也未曾回複。

要知道,現如今社會過勞猝死的工作狂新聞實在是太多太多,他前幾日還聽到不知誰說,他們原先一起玩的同學畢業後進入互聯網,短短幾年便靠自己做到高管,身價豈止上億,卻在某次應酬後倒在衛生間,再也沒能爬得起來。

傅霄不免想到前段時間,陸銜青面色鐵青,印象中嘴唇似乎也有些發紫。

那可是前兆。

傅霄越想越害怕,趕忙驅車前往別墅區,偏他住的地方在市區,而陸銜青喜靜,住在鳥不拉屎的郊區富人區,傅霄開得飛快,闖下一個紅燈,才堪堪在半小時後抵達。

門鈴是來不及按的,他将門拍得砰砰響,傭人倒是來得快,見是他,忙側身讓出一點空間,“傅先生,您請進。”

傅霄來不及搞這些社交禮儀,忙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衣服領口問,“銜青呢?”

“在、在樓上。”傭人臉吓白,說不出話,忙伸手指。

傅霄得到答案,頭也不回,大步往上跑。

許是近鄉情怯,真到了陸銜青的門口他反倒不敢一把推開門,誰知不知是他跑上來的動靜實在太大,還是陸銜青恰好醒來,他敲門的手剛舉起,面前的房門反倒自己開啓了。

傅霄吓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一步,“你、你還活着。”

陸銜青白他一眼,嗓音有股被砂礫磨過的喑啞,“不然?”

傅霄見他好好的,方才路上激烈跳動的一顆心安定下來,“沒什麽,”他害一聲,繼續後退,“是我想多了,還好是我想多了。”

“嗯,”陸銜青看眼背後,将門悄悄掩上,做了個“噓”的手勢,“別說話,今願還在睡。”

昨晚折騰她狠了,她忿忿瞪着一雙眼,最後是又哭又鬧,險些暈過去。

傅霄“哦”一聲,腦中只當是兄妹感情好,但感情再好也不該睡一個屋,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規勸,“銜青,雖然現在外面沒人敢再說那些風言風語,但今願妹妹畢竟這麽大了,你們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

誰知這話說完,一雙冷沉眼眸朝他睨過來,“注意什麽?”

“你跟今願妹……”傅霄擡起眼,瞥見面前男人脖頸間那一道再明顯不過的紅痕,像是貓撓的,但他明白,那一定出自女人的手,而陸銜青身邊唯一的女人只有他唯一的那桃李之年的好妹妹。

傅霄剩下的話說不出來了,他不敢深想,也不敢去猜,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真希望那是程淑媛的手筆。”

陸銜青想都沒想,蹙起眉,“別惡心我。”

傅霄深吸一口氣,答案呼之欲出,有些話是不說也得說了,“陸銜青,你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你是禽獸嗎,那可是、”傅霄伸手指向他背後,“今願是我們的妹妹啊……”

“是親的麽?”陸銜青理了理睡袍領口,反問。

“不是,但,但你說親的沒區別啊。”傅霄再反問。

陸銜青見狀平靜極了,神情仍有股餍足之後的舒暢,“哦,那是我說錯了。”

“可……”

“沒什麽可是,”陸銜青打斷他的話,“一會你見到她,別露出這副神情,今願心思細,看到難免會多想。”

“更何況,”陸銜青眼眸緊盯他,神情中有些了然的意味,“你之前不也喜歡過今願麽,憑什麽你可以,我卻不可以?”

空氣裏靜了一瞬,傅霄立刻反駁,“你別胡說啊我告訴你,我對今願妹妹,那只是對一種類型的欣賞,我不是跟你說過麽,我不喜歡那種咋咋呼呼的性格,今願妹妹比較安靜,為人也很低調,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性格挺好,那并不能稱得上喜歡。”

傅霄急于解釋,絲毫未曾察覺到陸銜青唇邊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他微微颔首,嗯一聲,“知道了。”

“什麽知道了?”傅霄還是認為哥哥跟妹妹在一起,此舉實在不妥,“你這樣一意孤行,阿姨跟叔叔能答應嗎?”

“他們已經同意了。”誰知陸銜青早已将此事搞定。

傅霄的三觀遭到猛烈沖擊,聞言噎了噎,好半晌才點着頭,憋出一句,“行,好,你牛逼。”

“傅霄哥,你看着民主,其實思想比我哥還要封建。”兩人的交談吵到祝今願,她從被窩鑽出來,絲毫沒有被發現的羞恥,相反,她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呢。

陸銜青自然而然低下頭,在妹妹的額角親了一下,順手将她的發捋到耳後,他低聲問,“累不累?”

嗓音間,是傅霄從未見過的溫柔神态,他渾身雞皮疙瘩湧上來,沒忍住,站在原地抱住自己的手臂打了個不合時宜的寒顫。

祝今願仰起頭,搖頭,有些羞怯的語氣,“不累。”

“不累也再去睡一會。”

是不是任何男人只要談戀愛都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傅霄感覺自己眼前的陸銜青根本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個陸銜青,那個氣場強大,只要一出現,一衆叱咤風雲的高管便吓得你噤若寒蟬的是面前這個男人?

傅霄回過頭,視線內的男人和女人其實平心而論稱得上登對,高大的男人微微彎腰,将清純又妩媚的妹妹攏在懷中,整幅畫面看上去無疑是靜谧的,美好的。

他甚至不自覺勾了勾唇。

但當他看清那個下意識不住地在親吻今願妹妹的男人是陸銜青時,他還是立時轉過頭,心道真是瘋了,這世道真是瘋得不能再瘋了。

竟然連陸銜青這樣的人有朝一日都會陷入愛情,傅霄想,這世上究竟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發生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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